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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码时代的哲学家应具备健壮的体魄

冬季的寒冷,使人容易变得慵懒,中央美院的校园也变得格外冷清。12月10日,一场研讨会打破了这种宁静,学者云集的美术馆报告厅散射出智慧和激情的火花。一位来自荷兰的艺术哲学家,在中央美术学院的大讲台上,激情澎湃的与大家分享着自己对新媒体艺术的哲学思考与观点。

约斯•穆尔是国际美学协会的主席,本以为会是位老者,却只见一个穿着短袖T恤的、看似年轻小伙的人矫健的迈上讲台。穆尔是全场唯一在这个寒冷冬季穿短袖的人,并凸现着他的健壮体型,或许是他迫不及待与大家分享自己的观点而如此的火热。

整场研讨会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穆尔教授的个人演讲,第二部分是穆尔教授与几位中国学者之间的对话。虽说演讲题目是“新媒体的艺术哲学”,却始终围绕“Aura”一词展开探讨,Aura成为了整场论坛核心的关键词。

新媒体是近年随着技术的进步,被发现和定义的一个新领域。当代艺术作为前卫的代名词,和新媒体的联姻更是令人关注。时下,新媒体艺术备受关注,新媒体艺术家成为焦点,新媒体艺术也成为学术界研究的新课题。对于新媒体艺术的哲学思考,自然引来众多学者、学生的追捧。中央美术学院的报告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却挤得部分人要到二楼坐听。提前半小时进场,前几排的好位置已几近占满,。美院的讲座,通常不会大肆宣扬,最多只是发布在学院的网站上,却未能阻挡闻讯前来的众多拥护者。

“新媒体的艺术哲学”这一课题,跨度颇大,不仅限于某学科专业的学生观听,学摄影的、学理论的、还是纯艺术的、甚至设计类的学生都将受益匪浅。穆尔教授轻装上阵,既没有论文,也没有演讲稿,他的演讲更像是一场脱口秀表演,他用其独特的语言及肢体生动的展现着“新媒体的艺术哲学”。并在演讲开始时毫不避讳的为自己做了个简短的广告,宣传了自己即将出版的新书。虽然有一层语言的隔膜,透过他略带口音却反应敏捷的英语讲演和在大量专业术语前频频受阻的美女翻译,亦丝毫没有影响全场的交流互动。

穆尔教授首先以Walter Benjamin的理论,引出自己的观点。Walter Benjamin是20世纪伟大的哲学家,他在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理论中,提出Aura一词,并成为理论的核心。围绕Aura,Walter Benjamin提出两种价值,早期的艺术被称为膜拜价值,由其艺术形式及艺术目的所决定,这时期的艺术是独一无二的,在时空中不可复制,因此仿佛具有Aura(光晕),是神圣的;而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具有展示价值。这时期随着科技的发展,复制拷贝已经被普及,艺术从此失去了独一无二性, Aura随之消失;对于当代,穆尔教授延续Walter Benjamin的思想,提出了数码时代艺术的新价值,即操作价值,每个人都可以创作自己独一无二的艺术,Aura也因此回归了。

Walter Benjamin的美学理论,不仅从艺术角度探讨,政治、经济、宗教等各个领域均有涉足。穆尔教授极力推崇Walter Benjamin的这种治学态度,事实上这也正是我们应该学习的——没有一门学科是独立存在的。穆尔教授以三位美国总统为例,论述了新媒体不仅对艺术起到关键的作用,在政治中同样有所体现。三位总统所处的历史背景各异,因此使用的政治手段有所不同。里根总统的政治手段,恰好符合机械复制时代的展示价值,他懂得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镜头成为他成功的关键。布什总统则开创一种新的投票方式,是第一位懂得用新媒体来创造价值的人。奥巴马总统运用无处不在的新媒体技术向选民广泛传播自己的信息,对他的竞选成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管是艺术的政治还是政治的艺术,在此都充分发挥了对“复制品”的操作价值。
穆尔教授最后的两组幻灯片是演讲中最为精彩的地方,他通过杰克•穆尔艺术作品的幻灯片,形象的阐释了自己的观点。杰克•穆尔是著名的新媒体艺术家,他运用当今先进的数码技术进行他的艺术创作。2007年,杰克•穆尔制作了一个交互式装置作品。在作品中,他借助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即8万幅来自于博物馆数字化档案的照片、四个关键索引词(who、what、when、where)按钮,由观众任意选择索引词按钮,来创建新的数据库。每个观众选择不同的按钮,都会随机产生不同的画面,好似策划一场新的展览。在这个过程中,每个观众都可以充当博物馆馆长或策展人的角色。

穆尔教授还介绍了网站www.megamonalisa.com,这个网站提供了一个平台,任何一个来到这个网站的人,都可以创作自己的蒙娜丽莎。另一幅作品叫做“每日匹配”, 它是由一台巨大的计算机随机抽取卫星搜索的频道,搜索到的图片相互对比,选出最相似的几十组图像。图片比对的特点很多,例如色彩的比对度,构图的比对度。很有意思的是,计算机并不了解人类所发生的事情,它只是机械的进行比较,因此最后产生的作品是相当幽默的。目前,这幅作品置于某所大学的食堂内,每天都在产生不同的图像。穆尔教授的这两组幻灯片,生动的阐释了他的观点,并开阔了在场观众的视野。而他理性并富有激情的演讲,也同时为他自己的头顶罩上了一个Aura。

研讨会的第二部分,是中国的新媒体艺术家代表与穆尔教授的对话环节。历来这一环节,都是研讨会的精彩部分。中央美术学院的费俊首先对穆尔教授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即类似交互式装置这种艺术作品,Aura是由艺术家创造的还是观众?针对如此关键性的问题,穆尔教授认为,艺术家仍然是艺术作品的灵魂。在以前,艺术家绘制作品展现在观众面前,但现在,他们通过组成一个框架,一种概念,从某种程度讲,这是一种更高的创作程度,因此艺术家与艺术作品是永不分离的关系。马刚提出了第二个关键性问题,即Aura是什么?穆尔教授认为Aura既是作品本身具有的,也是观众所赋予的评价。Aura,我们可以通过物理的媒介获得,而艺术品的历史价值,同样可以成为独一无二性。针对新媒体艺术家张晓涛提出的,“艺术的这种批量生产,这种复制,算是商业生产还是观念艺术?”穆尔教授的回答是“艺术先锋运动,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一种生活,为了大众,建立一种更美好的生活模式,像包豪斯做的这些艺术品,都是为了让广大的群众有更好的选择。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种叫大生产。”

在台上辩论激烈时,台下一位学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计算机未出现之前,中国人写日记、写信都是用笔写,字里行间会不自觉的流露出爱恨情仇。而现如今,大众早已习惯用计算机来完成各式文章,恐怕对文字造成了一定的遗失。虚拟博物馆的存在,对现实博物馆造成一种阻挠,方便大众的同时,也“鼓励”了大众懒于到物理空间博物馆欣赏原作的心态。而面对这种悖论问题,穆尔教授理性冷静的一一做了解答。“对于个体而言,使用什么样的媒介,我们是拥有这个选择的权力的,但如何做这个选择,是困难的。”“关于数字化博物馆,我的观点是物理空间和虚拟空间,事实上是越来越难解难分的,数字化博物馆,实际上是提供一个很好的平台,让观众既可以看到真实的作品,又能通过更方便快捷的方式去欣赏,困难的是对于观众而言,如何去找这个平衡点。”

新媒体艺术家王泊乔和蔡萌虽没对穆尔教授提出具体的问题,但也阐述了自己对Aura、新媒体及数码时代的艺术的不同见解。Aura本身就不是一个固定的词汇,它所包含的意义广泛、抽象,因此各人的思维必定造成不同的理解。但新媒体已经植入艺术却是事实所在,相信这场研讨会定能带给各艺术家更新更广的遐想和灵感。而穆尔教授的思考方式、表达方式及理念也会使在场的各位学者获益颇多,他的健硕体魄同样会激起艺术家及学者锻炼身体的意念吧。

ps:
与开场前的人满为患相比,研讨会进行到对话环节时,场内却空出一半座位,而台下学者提出悖论后,环顾四周,听众已经寥寥无几。从中国的传统礼仪角度思考,对方说话时,应直视对方的双目,如若不然,亦不适宜话到一半时,擅自退离。而从教学角度思考,究竟是学生们思维太过狭隘,不懂珍惜与大师对话的良机,还是学院气息浓重的中央美院不适宜举办此类跨媒介的先锋讲座?